瑜伽教室尼山腳下的鄉村儒學建設試驗
作者:趙法生
來源:作教學場地者惠賜
時間:2014年3月09日
中華文明被稱為鄉土文明,傳統鄉土之所以文明,是因為它曾經是儒家文明的膏壤,私塾、祠堂、宗族、家譜、家廟、家訓、家禮和各種情勢的祭奠禮儀,構成了傳承數千年之久的鄉土文明體系,培養了傳統鄉村忠孝仁厚的風俗,成為中華文明性命活氣經久不息的源泉。可是,從幾何起,禮義廉恥成了封建糟粕,經過又一次人為的摧殘破壞,儒家在孕育它的鄉村被連根拔起,一切教化體系蕩然無存。與儒學的幽魂化相伴隨的是鄉村文明生態的荒涼化,許多農村人比過往富了,可是不貢獻白叟的現象卻明顯多了;和氣敦樸的鄰里風氣淡了,各種刑事案件卻不斷上升。過往,一戶人家出了一個囚犯,全家人都抬不起頭來,有的家庭或許從此從村莊消散,闖關東往了。現在,刑滿釋放者卻往往有一種好漢般的感覺。對錯、長短、美丑觀念已經顛倒,維系著數千年鄉村自治的品德底線正在垮塌,鄉村仿佛被現代文明和傳統品德同時拋棄。年輕人想方設法離開這里到都會尋找樂土。可是,農平易近工的成分使他們很難融進城市。數億農平易近工游離余城鄉之間聚會場地,已經成為中國社會最講座場地為凸起的社會問題。嚴峻的現實終于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們認識到,新農村建設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問題,重建被破壞的鄉村文明生態,重塑那里的人生價值和教化體系,才是新農村建設的當務之急,一個沒有了價值和崇奉的鄉村是不會和美的,更不成能完成現代轉型。
那么,鄉村文明若何重建?尼山圣源書院的一些學者們決心從儒家文明的發源地開始摸索。尼山圣源書院是北京和山東的一些學者們在泗水縣委縣當局的大力支撐下創辦起來的。書院位于尼山腳下,離孔子誕生的夫子洞只要八百米。書教學院被北東野村、夫子洞村共享空間、周莊等村莊環抱,雞犬之聲相聞,沉醉在濃郁的鄉土氛圍之中。經過調查發現,夫子洞周圍的鄉親們口里掛著的依然是“孔老二”,許多白叟說起他來還心有余悸。十年動亂期間,這里是批林批孔運動的重災區,甚至夫子洞村自己在文革期間也被一度被迫令更名。夫子洞村八十八歲的馮年夜爺仍然記得尼山孔子家廟中在被砸毀宏大孔子銅像。當年尼山頂上有五顆二千余年的柏樹,排成一個鳳凰的模樣,當地人稱“五老鳳”,夫子洞後面有二十四顆千年古柏,尼山山陂上也布滿了幾個人才幹摟過來的松柏,它們統統于年夜煉鋼鐵以后被砍伐一光,剩下光禿禿的尼山,尷尬地迎來了2012年度的“儒家倫理與生態文明全球研討會”,在她的腳下隆重開幕。
從孝道開始。在一片歷史的廢墟上,重建鄉村儒學從哪里開始呢?我們決定從孝道開始,因為村里白叟們的處境廣泛欠安。村里白叟住的屋子是最差的,被稱為白叟房。村支書說,假如白叟還能下地干活,境況還過得往,一旦掉往勞動才能,就會被當作是家庭累贅,其境況可想而知。有的人連每年一百元錢的贍養費也不不給白叟。甚至村里一些先富起來人的老長者母也處境慘淡,有人家中富饒卻不愿意給本身的老父親繳納每年幾十塊錢的醫療一起配合基金。孔子曾經感嘆有些人把養白叟與養牲畜當作一回事,可是,一旦拜金主義在年夜腦里占了上風,人們就會寧愿養牲畜而不養白叟。有一個八十二歲的老邁爺,因為沒有兒女,過繼了同姓一個侄子,這個過繼的兒子對白叟愛財如命,不單這般,村里給白叟每月三百元的低保生涯費,他年夜部門據為己有,每月只給白叟四十元,果真是閻王不嫌鬼瘦。面對這種情況,我們決定從孝道教導開始,結果兩場孝道課下來,村平易近反應熱烈,第一次講座就有幾個白叟落淚,他們回抵家里還傷心不已,那確定是白叟在家里受冤枉了。有些中年婦女抱著孩子來聽孝道,村平易近反應,她們有的在家里可是經常甩臉色給白叟看的。可是,這些不貢獻公婆的媳婦居然也抱著孩子來聽孝道了,因為她們心里盼望本身的孩子將來會孝順本身,這就是儒家文明的性命力地點,孔子的教誨是發自人心又符合人道的。她們現在不貢獻,可是,只需堅持聽下往,誰能保證她們沒有幡然覺悟的一天?
來聽課的孩子們有一道家庭作業,就是天天要幫助長輩做一件事,孩子們成績頗為可觀,有的飯前給爺爺奶奶搬凳子,有的給爺爺奶奶疊被子,一年級小伴侶龐傳奇的奶奶有腿疾,他年齡小還不會疊被子,就天天給奶奶端便盆。孩子們的心中已經播下了孝的種子。
祖孫同學《門生規》。《門生規》是晚秀氣才李毓修編寫的一本蒙學教材,在近年來的傳統文明熱中備受重視。有人仍然對于這本一千零八十字的小冊子心懷芥蒂,以為它在宣傳封建糟粕,也有人褒《論語》而貶《門生規》。其實,《門生規》本來就是根據《論語》中的一段話而寫,重要教小孩子孝道和人生禮儀,好比“衣貴潔,不貴華,上安分,下稱家”以及“步從容、立規矩、揖深圓、拜恭順”之類。雖然不克不及說此中的每一句話都適用于明天,但此中年夜部門內容仍然是孩子們必不成少的人生修養。但是,國學教導已經中斷了一百年之久,這些基礎的人生禮儀在孔夫子的老家同樣也成了絕學。通過講課,鄉親們對《門生規》的人生事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八十二歲的龐德貞白叟心臟欠好,但他堅持每次都來聽講。他從沒有上過學,但靠自學識了幾十個字,卻堅持將門生規的共享空間開頭一段背了下來。七十八歲的孔令英年夜娘用了年夜半年時間才將《門生規》“進則孝”部門背過,問她問什么能夠背過,這位不交流識字的白叟說,聽了老師講的人生事理,心里覺得聚會場地很舒暢。不少白叟帶著孫子孫女來聽。有的白叟拿了本身的還要再拿幾本送給在城里讀中學的孫子孫女。《門生規》,這本傳統蒙學教材,是教孩子若何貢獻尊敬長輩的,現在,他卻成了孫子和爺爺們配合應用的教材,這是在為一個時代補課。有人說,人生最主要的知識是在幼兒園學來的,教學場地《門生規》就屬于這一類知識。那些是最基礎的人生禮儀與修養,是培養正人風舞蹈教室范的溫床,它們不單與現代社會不相牴觸,甚至是一個及格的現代國民必不成少的素養。東南亞和港澳臺的華人年夜多比年夜陸人富饒,可是那里沒有富二代,既使大族後輩也彬彬有禮,那恰是中華傳統文明陶冶的結果。那里沒搞文革,傳統在那里沒有斷裂。
學習《門生規》半年后,為了檢驗學習成績,組織了一次村平易近有獎背誦比賽個人空間,村平易近們參與的熱情超越預料。那是往年八月一個禮拜天上午,村平易近們紛紛放下鋤頭來到書院,二百多人的教室已經座家教無虛席,還不斷有人陸續走進來,晚到者只要站著的份了。比賽分為老年組、中年組和少年組,參加者從四歲的孩子道八十五歲的白叟。因為青年人多外出打工,沒有設立青年組。結果三個組背誦之后,一對剛結婚不久的青年小樹屋夫婦主動請求下臺合背《門生規》,原來他們兩個也屢次前來聽講,早已將《門生規》全文背過了。這對恩愛小夫妻流暢的背誦惹起了鄉親們的陣陣掌聲,也點燃了大師的熱情,越來越多的村平易近主動請求下臺背誦,使得交流整個比賽結束時間幾回再三推遲。
在頒發學習積極分子獎時,發生了一個不測插曲。掌管人念了五個積極分子的名字,結果走上來六個人領獎,原來村里兩個年夜娘的名字重復,因為教室里擠滿了人,加以獎品足夠有余,在有些混亂的熱鬧中便將五個發成了六個。可是,活動結束之后,村平易近不干了,紛紛質問她怎么也成了模范?并請求將獎品發出。原來,這兩位重名的年夜娘,一位確實是孝道模范,另一位則可巧是不孝的模范,后者不單不贍養公婆,甚至連小樹屋本身的公爹往世都不出來送殯,在村里著名度很高。學者們經過磋商,最終沒有將錯發的獎品發出,盼望這個錯發的獎品能夠歪打正著,敲開一個曾經不孝的媳婦的心靈。
知行合一的禮儀教導。中華文明號稱禮樂文明,此外,還沒有任何其他平易近族曾經獲得的過此一殊榮。可是,由于過往連禮儀也成了反動對象,終于形成了明天禮崩樂壞的現實。一些國人已經有錢到世界各地往游玩,也獲得了向異國他鄉人證明了本身的多麼無禮的機會。曾經的禮儀之邦是以而墮入尷尬,若何擺脫尷尬瑜伽場地,得有點孔子所說“知恥近乎勇”的勇氣,更需求聞過則喜力行精力。
于是,鄉村儒學建設在開展《門生規》教導的同時引進禮儀教導,請禮儀專家來給老蒼生講授和演示一些儒家禮儀,好比成童禮、開筆禮、冠禮、婚禮、射禮、釋奠禮等等,并在課堂上教導鄉親們行禮如儀,給孔子和講課的老師行拜師禮,青少年還要給在座的長輩們行敬長禮。孔子故鄉的禮讓之風就在這些生涯化的禮儀陶冶之中逐漸歸來。
小小國樂團。激情萬丈的李白曾經高唱:“年夜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他所說的“年夜雅”,就是現代的雅樂。禮樂文明少不了樂,尤其是少不了雅樂,前人說得好:家教移風易俗莫善于樂。為此,講堂請來了志愿者給村平易近教唱“跪羊圖”等孝道歌曲,并錄制了一些優美的歌曲按期在村里播放,從此,尼山腳下便再度響起了動人的樂聲,令人回憶起孔夫子二千五百年前在這里弦歌不絕的舊事。為了使得樂教經常化,從常來聽國學的孩子中挑選了二十幾小學生組成了一個小小國樂團,當老師問到該由誰出任這個小國樂隊的召集人時家教,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喊出了一個同學的名字——馮毅芝,她是東野村的四年級學生,是第一個獲得背誦《門生規》獎勵的同學。從此,孩子們每周末都到書院里學唱歌曲,并經常在國學課堂上為村平易近演唱。正人之風的種子已然在孩子們的心中播下,也必將伴隨著他們優美和稚氣的歌聲傳遍四方。
重建鄉村教化體系。尼山鄉村儒學建設的推動氣力是一個默默奉獻的學者義工1對1教學群體,他們包含牟鐘鑒、王殿卿、劉示范、張踐、顏炳罡、趙法生、陳洪夫等,他們深刻到農平易近中間弘揚儒學,不單一錢不受,並且自費為村平易近印制課本和發放獎品,是因為他們情系鄉土,意在重建鄉村的儒學教化體系。傳統宗法社會中的基層儒學組織基礎上是以家族為基礎,鑒于宗族組織已經基礎被掃除干凈,鄉村也被急速發展的市場經濟納進到全國甚至于世界經濟體瑜伽教室系之中,鄉村儒學也應當樹立與之相應的新的傳播情勢,此種情勢不單分歧于辛亥反動以前,也分歧于梁漱溟鄉村建設實驗,因為那時的鄉村,傳統宗法組織處于解體之中而基礎效能猶存。學者們依托書院摸索樹立專業性的鄉村儒學推廣組織,每月中與月末按期給開設兩次鄉村儒學課堂,即便農忙時節也不間斷。僱用義任務為傳播儒學的骨干隊伍,發起鄉村儒學建設基金以解決資金問題。為了調動村平易近的學習積極性,將村平易近分紅學習小組,開展分歧小組之間的學習競賽。舞蹈教室他們還計劃組建新鄉約以解決鄉村的自我舞蹈場地約束和自我發展問題。為了共同儒學教導,在村里設立了傳統文明宣傳欄,墻壁上寫上了修身齊家的格言。村里的年夜喇叭天天都播放《門生規》與音樂光盤,使整個村莊滲透在濃郁的文明氛圍之中。為了改良老年人生涯處境,試點辦起了老年合作社,并給生涯困難的白叟發放生涯補助。此外,鄉村儒學講堂還針對當地高血壓、高血糖和高血脂病人不斷增多的現實,從省會濟南請來專家義務講解避免三高知識并現場義診,又請來教導專家為家長講解若何在現代社會教導好孩子。新建的鄉村儒學傳播組織必須是內素性、自發性、開放性和軌制化的,它將為新農村建設供給無力的品德文明支撐。
鄉村儒學摧開文明之花。春夏秋冬相繼而至,一年的時間促而過。參加聽課的村平易近也逐漸增多,1對1教學從開始的數十人到一兩百人,范圍也從一個村莊逐漸輻射到周圍幾個村莊,不少人是聽到親戚的介紹后主動來聽的。兩個腿腳欠好的老年教學人經常拄著拐杖參加聽講,那個眼睛將近掉明的老鄉每次都探索著來到教室,并且跟著老師年夜聲唱起孝道歌曲。有一次講座期間,恰逢牟宗三師長教師門生、臺灣佛光年夜學謝年夜寧傳授來到書院,面前的情形使他感動地熱淚盈眶,說本身仿佛看到了陽明后學儒學會講的盛況再現。一年來的學習完整改變了村莊的風氣,本來婆媳紛爭是村里的家常便飯,有的媳婦公開在年夜街上罵公婆甚至打婆婆耳光,這樣的現象現在已經沒有了,代之而起的貢獻白叟的風氣。酒后罵街曾是村莊的一年夜風景,開展儒學教導以后,鄉親們發現這一奇異風景不知不覺消散了。以鄰為壑亂倒渣滓的少了,人們寧愿往前走幾步將渣滓倒進坑里。村里孝親模范越來越多,東野村61歲的孔慶珍下地勞動時失慎把腰摔傷了,住院期間兒媳婦一向服侍在床前,端屎端尿,病友們都以為是她的閨女。她剛出院就堅持來聽《門生規》,因為走動未便,兒媳婦就蹬著小車將婆婆送過來。村平易近龐令英有個82歲的叔叔,是個孤寡白叟,白叟的衣食住行端賴她照顧,秋后她就共享會議室給叔叔買好了保熱內衣,冬天叔叔的心臟病犯了,她又陪白叟到縣醫院治病,白叟說,我這個侄女比親女兒還親。除了家庭和諧之外,助人為樂也在成為村平易近的新風尚。2014年1月3日上午,一位美籍華人傳授向村平易近馮寶清打聽往小河集的路怎么走,原來這位傳授是到尼山圣源書院開會的,他想了解一下狀況中國鄉村集市究竟是什么樣子。因為鄉下沒有出租車或公交,馮寶金主動用本身的三輪車將他送到5公里外的集市,并且依照約好的時間又往將他接了回來。傳授拿出錢給他,這位村平易近分文不收,因為他也是鄉村儒學的熱心聽眾。傳授非常感謝,逢人便說孔子老家的人好。2014年年夜年頭一,東野村一位老太太走進支部書記龐德海家里,說:“你們究竟辦的是什么培訓班?我兒媳婦以前總朝我努目,個人空間連該給的口糧都不給我。本年年夜年三十她請我抵家里過年,擺上了酒席還包了餃子。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為表揚先進,書院于2014年1月5日進行了東野村慈愛公婆、孝心媳婦與和諧家庭評比發獎,共有五個家庭和十八名村平易近遭到表揚,村平易近們戴著年夜紅花下臺領獎,燦爛的笑臉在臉上綻放,他們是鄉下人的榜樣,也是鄉村儒學建設一年來私密空間的初步結果。
一年的鄉村儒學建設使鄉親們覺得,他們正在與一個曾經掉落的文明個人空間從頭對接,而他們生涯的鄉土恰是這一偉年夜文明的發祥地。從東野村抬頭看往,高聳的尼山橫亙今朝,沂河從它的山腳下靜靜流過。當年,夫子在這里爬山臨水,發出“逝者如此”人生感嘆,孔子當年的觀景臺遺址仍然還在,可是沂河之水從那一聲動人的感嘆以來又流淌了二千五百多年。老子說過:“天道好還”,孔子回來了,回到了他的老家,回到了他的誕生地,他曾經從這里出發周游列國,進而走向世界。但這次回來的,不是西漢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后被曲解的孔子,而是先秦時期那位“學而不厭,誨會議室出租人不倦”的圣賢孔子。鄉村儒學建設不是要回到現代,而是要讓孔子穿越時空走進現代。這位兩千五百余歲的歷史白叟,近代以來曾經被當作了現代化的絆腳石,可是,東亞現代化的歷史經驗終于證明孔子的品德思惟并不用然與現代化相抵觸,在一個開放的現代社會中,它會成為彌足珍貴的品德資源。優秀儒家文明與平易近主法治的有機結合,將不單是孔子的重光,並且是中華平易近族的又一次鳳凰涅槃。



(草于2014年1月13日,1月15-16日修正于尼山,謹以此文紀念尼山鄉村儒學建設開始一周年)
責任編輯:泗榕